专题

雅啦米,琼中:上安乡山歌缭绕作雅村

来源:海南日报   作者:小米飞猫·罗伶   时间:2018-01-17 09:50

山水环抱的作雅村

    没有什么烦恼是歌声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唱一首吧。

    来到上安乡,一定要去拜访作雅村。这是一个被山歌萦绕着的欢乐黎村。这村子里的人们,无论是3岁的幼童还是80岁的长者都有一副好嗓子,一开口就能吟唱出震撼人心的天籁之音。

    琼中历来就被誉为“黎族民歌之乡”,黎族民间歌手众多,民歌曲调也十分丰富。2008年,琼中黎族民歌被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而早在2003年,上安乡就已荣获了国家文化部授予的“全国民间文化艺术(民歌)之乡”的称号,上安乡的作雅村也被文化部命名为“中国民间艺术之乡”,并有着“黎族民歌博物馆”之美誉。所以,要想感受琼中浓郁的黎族文化氛围,倾听优美的黎家歌曲,来上安乡作雅村就对了。

    我第一次去作雅村的时候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阳光明媚,照耀着绿野山间,弥漫出一丝温暖的气息。从上安乡墟出发,沿着215县道向县城方向行驶大约十公里,便能看到右侧的一个路口,右拐就能进入通向作雅村的乡间小道。

村民们热情地给客人烤牛肉

    山水环抱作雅村

    二十分钟车程后,我来到作雅村的村口。午后的阳光白花花地照在进村的小路上,路旁两侧整齐排列着硕果累累的槟榔树,像极了夹道欢迎的队列。我说,让我下车吧,我要步行进村。这是我对仰慕已久的村子表达敬意的方式。

    作雅村是一个仅有15户人家、54位村民的小村子,多脑坡屹立在它的西南边,漫山遍野的橡胶林像极了守护村子的绿色屏障,发源于五指山脉的作雅湾水流清澈,绕村而过,滋养着这片土地,赋予了它山水环抱间那一份世外桃源的空渺韵味。村子里绿树成荫,有两棵千年古榕树见证着这土地的变迁;还有两个鱼塘,使村子因水而秀;村民的房子很新很雅致,红瓦黄墙,在蓝天和绿林的映衬下很耀眼。屋顶上的甘工鸟、墙壁上的黎锦图案以及窗棂上的大力神窗花都是最明晰的黎家标识。妇女们聚在屋前聊天,老人在榕树下打盹,白色的番鸭在草丛中觅食,花儿在鱼塘边开得鲜艳欲滴,这是作雅村给我最初的印象。

    我在这个气息和缓安详的村子里漫步,遇见了一对中年夫妇,男人叫王取荣,个子不高,但很壮实,笑起来很腼腆。女人叫林玉英,皮肤光洁,面容姣好,言谈之间透着一份山里女子少有的自信。其实他们可是作雅村的大名人哦,从2004年开始,这对恩爱夫妻就带着村子里的男女老少一起唱着山歌四处表演,还代表琼中参加过许多场省内及国家级的演出和大赛,为自己的家乡赢得了各种奖项和荣誉。难怪人们会称他们为“山歌王”,难怪琼中历年三月三晚会的舞台上都会有他们携手歌唱的身影。这对夫妇对我的到来很是高兴,于是热情地邀请我与村民们共进午餐。他们说留下来吃饭吧,你想听的山歌我们统统唱给你听。

    黎族同胞就是这么热情好客,每当村子里有远道而来的朋友,村民们就会拿出自家最好的食物和美酒,齐心协力料理一顿大餐,让来者不醉不归。在作雅村的那一天,我体验到了传说中的似火热情,至今仍存留在记忆里,不曾退散。

    正午时分,村民们围着鱼塘边那个依水而建的小凉亭准备着午饭。凉亭里有一张木质的大圆桌,一口大锅正在电磁炉上沸腾,香气被风吹得四处飘散。凉亭外有一个红砖砌成的土炉灶,人们把炉火点着,火苗窜得很高,待火焰灭了,炭火正红,便在炉灶上方摆上一张铁丝网,把在山上采回的槟榔心、从鱼塘里捞来的罗非鱼、腌制好的五花肉,以及上安乡著名的特产小黄牛肉干陆续放置于炭火之上烤制。一群人围着炉灶不停翻转着那些食物,没多久各种食物的香气便肆意弥漫。这时,一位大叔突然唱起了一句我熟悉的黎歌——隔久不来这个村,竹叶摇摇哥心乱……于是其他人也一起冲着我合唱起来,猝不及防的惊喜源自那不加修饰的歌声,它带着大山特有的气息,如山风、水流、鸟鸣一般纯粹自然,听得我全然沦陷。这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在此起彼伏的歌声中,午餐料理完毕,村民们换上了好看的黎族服装陆续入席。我知道这是黎族同胞在盛大节日或招待贵宾时最传统的习俗和最高的礼节,这令我受宠若惊。

    凉亭里的木桌上摆满了美味,火锅里已然香气四溢,酒已满杯,笑意在人们脸上盛开,我们的午餐就要开动了。村民们说,小米先尝一下我们的农家饭菜吧,山里没有什么高档货,但这些都是绝对纯天然无污染的食物,可以吃得很放心哦。说这话的时候,他们的表情很殷切也很自豪呢。

    山野美食在上安

    来到上安乡,宴客的餐桌上肯定少不了以上安牛肉为食材的菜肴,因为上安人坚信全海南岛最棒的牛肉就产自上安乡。所以,村民们很用心地做了两份牛肉料理,一份是新鲜的牛肉,顺着肉的纹理横切成片,只用爆香蒜片简单翻炒、浇酱油提香的方式就完成了一道鲜嫩爽滑、肉香浓郁的极品。另一份是牛肉干,取自牛肉最好的部位,用风干的方式蒸发水分,再用炭火熏烤至熟,切成条状就可盛盘上桌了。那一丝干香中附着的烟火味道才是上安牛肉干最正宗的味道,吃这样的牛肉干,若不佐以一杯农家自酿的米酒那真是对它的辜负。在土灶上炭烤的罗非鱼表皮焦黄,看上去就很有食欲,有些烤过火的部位更香呢。重要的是,作雅村的鱼塘是活水塘,生长在这种清澈的山泉水中的鱼不仅没有土腥味,鱼肉还很鲜嫩哦。

    烤槟榔芯是我初次尝到的蛮惊喜的食物,它的形状很像一根削去外皮的竹子,雪白的表皮被炭火烤到接近焦黑,用刀轻轻剔去外皮,便露出了鲜嫩的槟榔芯,一口咬下去,脆爽至极,微甜中带着一丝炭火的香。而那沸腾的锅里是用新鲜的山鸡、槟榔芯与番鸭一同熬制的靓汤,汤头中有浓郁的肉香,还有一丝槟榔芯的清甜,这是最琼中的山野味道,我很喜欢。

    黎族山歌长悠悠

    待我把桌上的食物一一品尝过后,王取荣、林玉英夫妇便提议唱一首山歌欢迎远道而来的小米,于是,所有人都举起了酒杯,唱起了一首《迎客歌》——“欢迎远方的客人来这里,我把黎族山歌唱给你,这里有说又有笑,山清水秀人更美,黎族风情多么好,欢迎客人奔格内奔格内”。一曲唱罢,激情被彻底点燃,所有的村民都轮流举杯,唱起了他们最拿手的那一曲。当每一首歌曲唱毕,他们都会齐声高喊“哦白”,然后干掉杯中酒。“哦白”是黎语“喝完”的意思,他们说小米可以“哦叽叽”(喝一点点)就好,可是置身于这样令人血脉偾张的欢乐气氛中,我怎能仅仅“哦叽叽”呢?更何况热情的“歌王”王取荣正举着酒杯对我唱“要想快乐你就喝两杯,要想幸福你就喝四杯。要是有心你就喝六杯,要想爱我你就喝八杯”,这简直就是情深意切把你喝趴的节奏嘛,我说我今天决定陪你们喝废,因为我开心。

    我不记得那天在作雅村喝过多少杯米酒,听过多少首黎族山歌,我只记得每一杯酒都香醇,每一首歌都动听。其中有些歌曲是用海南方言来演唱的,完全不用翻译。歌曲的内容大多是日常生活中的情感和琐事,娓娓道来般的曲调和歌声都那么情真意切。

    当然,山歌也是黎族姑娘、小伙儿谈情说爱最直截了当的媒介。那天村民们教会了我一首歌,歌词大意是“厉害你就来,笨你就离开,看谁唱赢谁唱输,哥若唱赢牵妹走,妹若唱赢牵哥牛”。其实这是一首琼中地区非常流行的对歌传情、歌定姻缘的经典歌曲。在黎族同胞的传统习俗中,很多时候,男婚女嫁是由对山歌来促成的。就像歌里唱的那样,阿哥和阿妹对山歌,如果阿哥唱赢了,阿妹就嫁给阿哥,如果阿妹唱赢了怎么办呢?你以为还是阿妹嫁给阿哥吗?错!唱赢的阿妹会把阿哥的牛牵走,哈哈哈哈。不为什么呀,阿哥有什么稀罕的,漫山遍野都是阿哥,牛是生产工具好吗,很值钱的!如果阿妹能唱赢好多阿哥,那她家得多有牛呀,有那么多牛,什么样的阿哥找不到呢?当然黎家阿妹真的不是这么功利的啦,这首歌其实是黎族同胞幽默感的呈现哦。

    但是对歌传情、歌定姻缘这件事倒是真的。作雅村的歌王夫妇就是一例哦。早在好多好多年前,当歌王还是年轻小伙儿的时候,某天他去了吊罗山乡参加婚礼,在欢乐的喜宴上,许多黎家男女青年拉开阵势对起了山歌。那时歌后年仅19岁,却已是吊罗山乡最能唱歌的姑娘了,两人一见钟情,便飙起山歌一决高下,结果,歌王胜!硬生生把歌后掳回了上安乡。说到这件事情,歌王腼腆的表情里有藏不住的得意,大家也嬉笑着说歌后巨亏,不仅没能牵走歌王的牛,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作雅村的这顿午餐,整整持续了三个小时。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与身着盛装的黎族乡亲们一同坐在鱼塘边的凉亭里,看着槟榔树的倒影在水面上轻移,听着一首首熟悉或陌生的黎家山歌响起,吃着本地的美味,喝着村民们自酿的米酒,我觉得世间的一切烦忧都可忽略不计,有山歌佐酒,就有醉的理由。

    我是带着一份醉意离开作雅村的。临别时,我和村民们一起合唱了那首“久久不见久久见,久久相见才有味”。也许是因为感动,或是因为不舍,这首歌被唱得异常动情。记得那天歌王说过一句话——来到作雅村,酒不醉人情醉人。是啊,若不是亲身经历,我又怎会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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